屋檐上的新雨,顺着沟壑缓缓地向下滑落,滴在青石板的地面上,见者赏味美感,还在往屋内送茶水点心的丫鬟却忍不住暗骂老天不长眼,糟践穷苦。
作为川陕总督,又出身满洲镶黄旗,且还是佟佳氏,更是隆科多弟弟的佟佳·庆复,此刻端着茶碗一动不动,好像要死了一般。
实际上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想事情想多了,就会发呆,也是一种自身排解压力的方式。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
庆复抓着茶碗的手晃了晃,有些朦胧的整理了一下跌落在袖口的茶水:
「是瞻式兄啊,刚刚打个盹的功夫你就来了,可真快啊!!」
「总督大人日理万机,下官若是再拖慢,岂不是没有良心。」
一番寒暄之后,庆复招呼对面的陕西巡抚张楷落座,座位就在他的右手边,相隔不过一米,两者之间的关系,可见一斑。
落座后,立即就有丫鬟送来茶水乾果,瞧着桌上的「龙眼」,张楷心思微转,寻了个由头:
「前几日有岭南友人寄来些当地的吃食,还有两罐鱼翅,关中地处秦岭,这等海味可是弥足珍贵,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下官明日就让人给总督大人也送一罐来,尝尝这太平滋味----」
庆复的喉咙顺下一口温茶,不紧不慢的开口:
「瞻式兄比我年长,这等补品还是留给自己享用吧。」
别看张楷一口一口的总督大人叫着,实际上出生于康熙九年的他,今年已经年满七十,所谓七十古来稀,按照一般情况下,要么已经告老还乡,要么早就被恩退,但是在清朝,好像越老越有经验一样,似张楷这样的人,只要不老眼昏花,基本上还会恩准再留任几年,以示皇恩浩荡。
而正值壮年,四五十岁经验最为丰富的庆复,因为最近紫禁城的一道皇命,此刻的精神竟然连张楷这个七十老汉还不如,对话不过几次就感劳累。
目睹此景的张楷托着胡须,面色沉重地看向对面似睡似醒的庆复:
「可是督粮饷之事烦恼??」
「战事一开,别说粮饷,就是些送信寄钱的杂事,都足以让人头疼,更不用说,万岁命我为督官,督察后方一切军需----」
「别说以后我要烦恼,瞻式兄你作为陕西巡抚,可逃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