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浸。
月光顺着巷弄两侧的屋檐淌下来,把小巷照得半明半暗。
刚从酒馆逃出来的佝偻老头,此刻正在巷子里埋头狂奔,好似鬼魅。
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一边脚下不停,借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
「小老儿我走南闯北扒了一辈子,今天真是看走了眼,竟没瞧出那小子根底。还好老子有圆满的「雁行步」傍身,不然今天真要去吃牢饭了!」
念头未落。
「踏踏踏...」
他脚下步法陡然一变,脚尖砖墙上连踩三下,身形如同大雁般扶摇而起,轻飘飘地便跃上了一丈多高的屋檐。
老头没有在屋顶的阳面停留。
而是躲进了房顶阴影里,借着高低错落的屋脊掩护,在房顶上继续狂奔。
圆满级的「雁行步」被他施展到了极致,身形起落如同行云流水,哪怕在瓦面上奔走,也如履平地。
一口气跑出去一条街,老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中涌现出几分得意。
方才在酒馆里顺走的那些钱袋子,够他喝上好几天的好酒了。
就算那个年轻人反应快又如何,追得上自己么?
下一刻。
老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瓦片翻动的声音。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豁然转头。
只见方才在酒馆里的墨衫青年,正踩着灰瓦,朝着他飞速逼近。
青年的脚步踉踉跄跄,像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汉,身形东倒西歪,看似随时都要从房顶上摔下去。
可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往前滑出数尺。
墨色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直直朝自己逼来。
「不好!」
老头失声暗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这怎么可能?!
方才在酒馆里,这小子明明一副喝得半醉的模样,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轻身功夫?
老头哪敢有停留,牙关紧咬,将雁行步催动到了极致。
他脚下在瓦檐上狠狠一蹬,如同惊雁般高高跃起,借着夜风的托举,朝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屋顶疯狂奔袭而去。
灰瓦在他脚下哗啦作响,几片碎瓦从檐边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可无论他把身法催得多快。
身后那阵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老头心中越发慌乱,额头的冷汗不断往下淌。
他本身境界不过是明劲小成,是个三流武者。
老头这辈子安身立命的依仗,从来都不是拳脚功夫,就是这一手登峰造极的雁行步。
凭着这门练到圆满的步法,他当年曾从一位暗劲武者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也曾经抢过不少镖局的货物,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可今天,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身后那个年轻人,明明一身醉态,脚步踉跄,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老头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与其被人追着打,不如回头拼一把。
电光石火之间。
老头猛地一拧腰,借着前冲的力道骤然转身,枯瘦的手指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刀。
他借着屋檐的坡度,朝着身后追来的青年胸口,毫无保留地狠狠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