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修行人拉的?还是凡人屎?」都料匠询问。
「回余大人的话。卑职踩的是凡人屎,那屎拉在竹林里,离终尽寺门几十步的距离,特别大,盘起来两圈,并未风乾,还新鲜着,估摸,就是今夜拉的。」
「新鲜凡人屎……」都料匠皱眉思索,「凡人大半夜来终尽寺作甚?来了也破不掉警戒阵法。既然闯终尽寺,该有修行人作伴,接着查。」
「遵命。」血燕子退下。
都料匠站在峭壁之上,伸手抚风,心中感念:多少年了,峰已斩,头已断,剩个尸身还要挣鱼死网破,若苍生都如你这般倔强,宁死也不折服,唉……不知要起多少祸事……
他抬头望天,又俯瞰了一眼广袤大地,手中掐诀,祭出罗盘探了几圈,确定幔亭峰绝无复生迹象,才愁眉舒展。
「万幸,虹桥仅仅闪烁,天人隔阂并未打开……」他抹去冷汗,「风水局破了可以重新布,仙家下凡可不好办。」
稳定了心神,他收好罗盘,御风而行,朝熊熊烈火飞去。
险峰连连栽倒,山体滑坡也淹没了半数梯田,低洼之处更可见岩浆滚滚,人与鸟兽同泣,悲鸣几欲飘上天际。
茶园几乎全毁。
这般惨景,多年未见。
可值得庆幸的是,地龙翻身没有愈演愈烈。
九曲溪继续奔流,被揭开的大地疮疤未将整座山脉吃干抹净。
「的确没死透……真是【天时】不正引起的么?」都料匠推敲着,飘落在武夷宝殿残骸上。
无头的道士尸体趴在地宫入口,长钉一般的大桩横于老道身旁。
都料匠仔细观察了几眼,便怒火中烧。
山风呼啸,将宝殿里的火苗也裹挟着直冲云霄。
树木噼啪炸响,似巨兽磨牙。
「主桩乃我亲自插下,锁固七七四十九道。竟全部巧妙解开,不加蛮力!」都料匠捏紧拳头,「我愚氏……出了叛徒?」
风声鹤唳,天空中莫名炸出一发鸣雷,连连闪烁电光!
连眨眼的工夫都不等,第一滴雨,落在都料匠鼻尖。
暴雨突然倾泻,使了吃奶的力气浇在火场里,浇进岩浆里,浇出阵阵黑烟,也浇熄了都料匠的怒意。
他冷静沉思几息,把大小事务排了个轻重缓急,暂且摁住对揪出叛徒的躁动,转而腾空跃起,朝四周聚拢过来的文武官员发出飞符传令。
既然地龙翻身的灾害已经停息,官兵当立即动手,控制今夜事态,连带着止茶山之损……
……公孙莺在颠簸丶雨势丶噪音中醒来,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山脚之下,商驿的来往客商急急登船,准备逃难离去,但隔着河岸,她远远地瞧见了官兵搭弓。
不系舟派来的所有人都在岸边捶胸顿足,如热锅上的蚂蚁。
连宋茹,都与鸣空争吵起来,不知何故。
「现在不逃,更待何时!地龙翻身如果再起余波,我们难道就这么乖乖等死?不如冲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