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夜。
南郊基地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乾燥,送风管道低沉地嗡嗡作响。
陈彦坐在长桌正中央,面前摊着那张赛义德用铅笔标注过的中东地图。迪莫纳旁边的箭头,海法港外的三个叉号,七座雷达站上画的圈——铅笔印迹浅淡,在白炽灯下泛着灰色的光。
他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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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里的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秦淮茹换了三次水,他一口没喝。
门被推开。
锺灵毓侧着身子挤进来,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提着一个军用保温壶。她的肚子大得已经够不着桌沿了,走路的姿势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泡了龙井。」她把保温壶放在桌角,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往腰后塞了个靠枕。
陈彦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下来了?让你在楼上躺着。」
「躺不住。」锺灵毓拧开壶盖,给他倒了一杯。「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零时。
陈彦端起杯子,茶水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透过水雾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跟桌面上那张一样的中东全图,只不过这张是彩印的,标注了双方兵力部署和预设打击坐标。
红色箭头是联军的进攻方向。蓝色方块是犹大的防御阵地。
红色比蓝色多出三倍。
但打仗从来不是比谁箭头多。
门又开了。秦淮茹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陈主任,海军情报处加密电报。」
陈彦接过来,展开。
电报内容只有两行字:
【昆仑号与泰山号已在阿拉伯海中部预定海域就位。演习区边界距鹰酱第六舰队先头驱逐舰「劳伦斯」号三十八海里。双方目视可及。】
三十八海里。
约合七十公里。
在大海上,这个距离不算远。一艘驱逐舰全速航行,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跑完。但在两支核大国的航母战斗群之间,这三十八海里就是一条铁做的线——谁先越过去,谁就得准备好承受后果。
陈彦把电报纸折了两折,压在茶杯底下。
「告诉昆仑号,演习照常。打靶按原计划。」
秦淮茹点头,转身出去发电报。
指挥中心里重新安静下来。
锺灵毓在旁边翻看当天的情报汇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还有三十五分钟。」
陈彦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西奈半岛的位置。赛义德的主力部队就部署在那条线后面——两个装甲师,一个机械化步兵师,外加三个独立炮兵团。三年来,他从供销社系统里掏出来的每一辆坦克丶每一枚炮弹丶每一件夜视设备,都堆在那条线上。
这些东西从南郊兵工厂的流水线上走下来的时候,只是冷冰冰的金属。
三十五分钟之后,它们就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时钟一格一格地跳。
二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
秦淮茹再次推门进来。这一回她没带电报,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她的指节捏得发白。
「坐下来等。」陈彦说。
秦淮茹走到角落里的备用桌前坐下,把通讯记录本摊开,铅笔搁在纸面上。
一分钟。
指挥中心里三个人,没人开口。
送风管道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锺灵毓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她的手按在肚皮上,脸上的表情没变。
零时整。
高频电台里突然蹦出一串信号。
嘀-嘀-嘀-嗒——
三短一长。
赛义德的开战信号。
陈彦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他和锺灵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该说的话半个月前就说完了。
秦淮茹的铅笔落在记录本上,笔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在第一行写下:
【1966年5月15日 00:00 联军开战信号确认。】
从这一秒开始,中东的天,变了。
.........
第一波战报在零时零七分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