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烈失声惊呼。
季夜的手并没有收回。
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微微一握。
「破。」
「咔嚓!」
季烈胸口一闷。
他身后十五丈高的龙虎法相,竟像被无形大手捏住的气球。
剧烈扭曲,绝望挣扎。
「吼——呜……」
悲鸣声中。
在【劫灭】无视灵力结构的真实伤害绞杀下。
法相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夜空。
季烈「蹬蹬蹬」连退三步,跌坐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输了,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拳碾压。
肉身被碾压,法则被随手捏爆。
而季夜,从头到尾,甚至没挪动过半步。
「三叔,承让了。」
季夜收回手,灵光散去。
他依然是那个一袭黑衣的五岁少年。
但在此刻的季烈和场外旁观的季震天丶季玄眼中,他已经是一尊屹立在云端丶俯视众生的少年神明。
「咕噜。」
季玄咽了一口唾沫,枯瘦的手指死死揪着自己的胡子。
「族长……少主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十五万斤的纯肉身之力,加上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法则掌控……」
「这……这还是灵台境吗?」
季震天的手心全是汗水。
他看着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儿子。
他看着儿子,眼中的震惊化作了疯狂的骄傲。
「极境。」
季震天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豪迈。
「这就是打破极数丶天妒之人的极境!」
「哪怕不结天图,天图后期之下,谁堪与他一战?!」
而就在季夜在青云城这方寸之地的演武场上,随手捏爆天图法相的这一刻。
距离青云城不知几千万里之外的东荒深处。
天地气机,因为那日强行劈开天道三灾的极境诞生,正悄然发生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连锁反应。
……
中州,天玄圣地。
一座直插云霄丶终年被混沌雾霭笼罩的通天古塔顶端。
一位盘膝于虚空丶毫无生命气息的枯瘦老者,突然睁开了眼。
浑浊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岁月长河。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投向了东荒青州的方向。
「天道震怒,极数又多一人……」
老者枯槁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古塔内回荡。
「万古未有之变数。」
他那如同枯木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虚空。
每敲一下,周围的空间便坍塌寸许。
「大争之世,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老者冷漠的眼神中,没有悲悯,只有视众生为棋子的淡漠。
……
同一时刻。
东荒极北,冰封百万里的神弃雪原。
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冰渊中,常年刮着足以撕裂神魂的寂灭黑风。
冰渊最底部。
矗立着一块如山岳般巨大丶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晕的上古神源。
神源内,封印着一个容貌俊美近妖的白发青年。
他穿着上古时代的王族服饰,眉心刻着一道古老的冰雪神纹。
已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咔嚓。」
那坚不可摧丶连岁月都能隔绝的神源表面,突然崩开了一道裂缝。
纯粹到能冻结时间的恐怖寒气,溢散而出。
整个深渊的万年玄冰,齐齐发出一声臣服的哀鸣。
神源内。
青年那双紧闭了十万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霜雪。
「有意思……」
一个虚无缥缈丶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在冰川深处响起。
「连这等孱弱的后世,也有人能踏入极境了吗?」
「看来,吾沉睡得太久了。」
青年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化作了狂热与战意。
「大世已至。」
「这世间唯一的帝座,当由吾来坐!」
……
东海极深处,三万丈海底。
一座残破的上古青铜神殿,被九根粗如山岳的锁龙柱死死钉在海沟中。
神殿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两轮犹如海底烈日般的巨大竖瞳。
一尊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身躯,在神殿内缓缓舒展。
暗金色的鳞片摩擦着青铜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极道的气息……」
「多美的血肉啊……」
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挣。
「铮——!」
一根锁了它数万年的定海神铁,被硬生生地崩断了一截!
……
中州地底,十万大山深处。
成百上千具高达百丈的远古石像,如同兵马俑般排列在地宫中。
今日,这些死寂了无数个世代的石像表面,开始大面积剥落石皮。
南域,一片被无尽业火焚烧的死亡沙漠中。
一口漆黑的古井内,伸出了一只乾枯丶长满红毛的手掌。
西漠,万佛沉睡的寂灭灵山。
一尊低眉垂目的古佛石像,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滴殷红的血泪。
大幕,已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扯开。
那些曾在上古黄金时代镇压一世丶以逆天手段被封印至今的绝世妖孽们。
因为感知到了那一抹打破天道枷锁的极境气机。
正如同从冬眠中苏醒的远古凶兽,缓缓睁开了他们那不可一世的眼眸。
万族战场,注定将成为这些跨越时空而来的上古禁忌,与当世天骄之间。
最残酷丶最血腥的修罗场。
而青云城中。
季夜收敛了所有的气息,抬头仰望星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比深渊还要深沉的野心。
「极境,只是开始。」
他低声呢喃。
这诸天万界的风光,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