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西厂督公府。
门房之中,岳中流正在闭目静坐,参研自身真神武意。
晋升一品之后,岳中流非但未就此怠懈,反倒因自身铸就的雄厚根基,在武道上有了更多野心。以他现在的根基,若不试着冲一冲超品,那就太可惜了。
便在这时一
一道赤金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
那流光快到极致,穿透府外层层禁制,如入无人之境,瞬息间便已至岳中流身前。
那赫然是一只翼展三丈的三足金乌,停在岳中流身前丈许处,双翼微振,将爪上抓着的一枚金属信筒轻轻放下。
金乌的身躯随即虚化,化作点点金红星屑,消散于无形。
岳中流暗暗惊讶,这是少主?少主的九阳天御法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擡手虚引,将信筒摄入掌中。
岳中流此时又是一怔一就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金属筒,没有万禁神机锁,也没有任何封禁。他摇了摇头,收回灵识。
这是给督公的东西,他没有资格窥探。
岳中流将信筒收入袖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皇城方向疾掠而去。
他现在是从二品金吾将军,黑甲神军副万户,已经可自由出入外宫。
仅须臾之后,岳中流就已在紫宸殿前,寻到了正拾级而上,步履从容的沈八达。
「督公。」岳中流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那枚信筒,「少主来信。」
沈八达眉梢微扬,接过信筒,指节轻轻一敲。
筒盖弹开,内里是一张折得极小的信笺。
他展开信笺后,神色一怔。
雷目与天目诛杀乱神?
他唇角随即上扬:「倒是巧了。」
便在此时,殿内传来天德皇帝的声音,平淡而悠远:「大伴来了?进来。」
沈八达当即将信笺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迈步跨入殿门。
他目光扫过殿中,只见御案之后,天德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而在御案之前,有数道身影分列两侧。居首一人,年约七旬,面容清瘫,身着紫袍玉带,正是内阁首辅丶中极殿大学士宋观。
他身后半步,立着两位同样身着紫袍的老者一建极殿大学士周秉正丶文华殿大学士赵汝言。三人皆是大虞朝堂的柱石,在中枢为官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在他们对面,兵部尚书陈维正丶礼部尚书朱佩丶吏部尚书韩文昭并肩而立。三人皆是天子亲简的干臣,执掌朝中最重要的几个部司。
而在这群文臣的最末,一位穿着一袭玄黑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屠千秋。
沈八达趋步上前,在御案前三丈处站定一礼:「臣沈八达,参见陛下。臣方才在府中处置两桩紧急公务,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语声淡然:「无妨。大伴来得正好,朕正有一事,在与诸位卿家商议。」他眸光扫过殿中诸臣:「朕意欲亲赴星州,去观那大学宫详情,诸卿却认为国不可一日虚悬,朝不可一时无主,需设监国,以镇朝局丶安人心。可这监国之人选,诸卿又争执不下,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沈大伴,你也可说说,朕若离京,这监国之位,该当如何?」
沈八达闻言眉头微蹙。
此事他听了也觉得头疼。
按理来说,天子离去后,由皇后监国是最合适丶最符合礼法的。
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若天子外出,由皇后暂摄朝政,古已有之,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天德皇帝对皇后,明显放心不下。
那位皇后殿下,不但是准超品门阀神仓周氏的嫡女,更与北邝巨神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天德帝在位时,她自然翻不起风浪;可若天子离京,让她监国,谁知会发生什么?
其次便是德郡王姬紫阳。
又嫡又长,名分所在。若由他监国,朝野上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十数年前,这位前太子的正妻被天子强纳为妃,他自己被废为庶人,幽禁青州镇魔井十三年之久心中岂能无怨?让他监国,天子更不放心。
至于其余诸王一一燕郡王姬玄阳丶魏郡王姬穆阳丶仁郡王姬礼阳一一他们在朝中各有支持者,各有势力。
可论声望丶论德行丶论能力,三人都远不足以服众。让其中任何一人监国,都势必引发朝野动荡,得不偿失。
而皇贵妃那边,朝野群臣绝不会同意。
一个妃嫔,既非嫡后,又非太子之母,有何资格监国?于礼不合,于法无据。
沈八达沉吟片刻,就再一躬身:「陛下,臣以为,陛下此行不必设监国。」
殿中骤然一静。
宋观眉头微蹙,周秉正与赵汝言对视一眼,面露讶色。
陈维正丶朱佩丶韩文昭三人也纷纷侧目,眼神惊疑地看向了沈八达。
天德皇帝眉梢一扬:「哦?大伴此言何意?」
沈八达直起身,语声从容:「陛下,以前天子外出,需设监国,是因朝中政务繁冗,需人坐镇裁决;是因军国大事,需人临机决断;是因皇位传承,需人镇守根本!可本朝形势与往昔不同一」
他擡眸看向天德皇帝:「陛下功参造化,战力可比肩神王,神识感应能力极端强大,神通无量。只要陛下愿意,一念之间,便可观照三千里山河;万里之内,亦可随时降下神意,封镇一切宵小。」「臣以为,与其设监国,不如在星州设立行在,无非是在通讯方面多下功夫,多投入些资源一一多建几座传讯法阵,多备些通讯符宝,多养些传讯灵禽。如此,陛下虽远在星州,亦可随时观照朝局,裁决政务,统御四方。」
「设监国,反倒容易生出事端,不设监国,朝中诸事仍由内阁票拟,陛下在行在批红,一切如常,方是万全之策。」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宋观丶周秉正丶赵汝言三人闻言都面色微变。
陈维正丶朱佩丶韩文昭三人也神色各异,一人垂眸不语,一人面色如常,一人微微蹙眉。
屠千秋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